12月3日:宁静的弥陀院
因为华北平原上的连日大雾,我们去武强县救助孤儿和特困学生时是午后出发,抵达武强县时黄昏时分,下了沧石公路往北均是乡间土路,头一天的雨雪天气使得路面很泥泞,汽车颠颠簸簸行驶了约20华里,方才到了弥陀院所在的北辛庄村,村里路太窄,怕车进不去,我们将车放在村边一户人家门前,携了背包、杂志、衣物等步行去弥陀院,满街都是泥水,有些滑,两旁的玉米秸也都湿漉漉的,一路停停歇歇,到了弥陀院才发现,不但脚上,满身都蘸了泥巴。暮色开始四合,西方天空的一抹彩霞渐渐褪去,朦胧中看见一株老树的枝干,郭芳玲告诉我这是弥陀院已经涅?第二代菩提树,而新树早已丛生。我惊异生于南国的菩提树竟然在北方的乡间寺院一代又一代的繁衍生息,一如祖籍广东的儒雅的能弘法师驻锡武强的这座乡间寺院,芳玲微笑着说:“这是不可思议的缘呵!”我将一片凋落的菩提叶片拾起,夹在笔记本里。
弥陀院的“人间净土”网站介绍说:“弥陀院古名北大寺,始建于唐贞观十一年,历史上几经兴衰。后重修于一九九四年四月初八,经护法居士的再三祈请,上能下弘法师终于在二000年底光临武强弥陀院弘法利生”。现在的弥陀院宛如一座农家院落,念佛 堂、问法堂甚至能弘法师的方丈、寮方都简朴之极、洁净之极,却又分明焕发着人文、人性的芬芳,比如每一间寮房的墙壁上都贴着:
“您是未来的佛
您的包容让我感动
您的善念真是美丽
您的微笑让我五体投地
??释能弘合十
而厕所的墙上写的是:
“到这里美丑无差别,同盼解脱无负担,
究竟有什么须自卑与夸耀?
在何方生死都一般,
等观烦恼即涅?,
何须在那边既恐惧又忧伤?
那天晚上,何先生和小柳要去几华里之外的周玉鹏的家,想去看看弘德家园的孩子们,周玉鹏说,从上次救助泊头的孩子们回来,常卫新、尹玉杰、苑文玲便开始在献县的弘德家园读书、生活,到目前他已经接纳了10个孩子。我还记得那3个女孩,尹玉杰,有着一双弯弯的眼睛,随姑姑生活;常卫新,一个面色苍白,嘴唇也无一点血色的忧郁的女孩,母亲被父亲掐死,父亲也被判了极刑,家里没人敢进去,在乡中住校,除了从家里带的咸菜从没有买过菜;苑文玲,父亡母亲忍痛改嫁,她在救助仪式上的哭诉,至今还在耳畔回响。黄学军居士始终惦记着常卫新,问周玉鹏常卫新胖了些不?周玉鹏说:自己看看去。他说常卫新不但胖了,脸也红润了,而且懂事的让人心酸,孩子其实只是营养不良。
我因了一些事情没有去,晚上看郭芳玲自费制作的关于孩子们、关于弘德家园的光盘,盘上所录的场景我都曾亲临,如今回头重温,依旧的泪流满面。
大雾突然浓浓的生起,院里的灯盏如毛茸茸的温暖的绒毛般的温柔,依稀中踩在被浓雾打湿了的落叶上,芳玲说,这是弥陀院里的芭蕉、美人蕉的叶子,还有一种叫做熟季花的多年生花卉,五颜六色,从春一直开到秋,你要是换个季节来,满院鸟语花香。冬日的弥陀院里没有了花香,有的是淡淡的檀香浸人肺腑。那晚的禅坐我坐的并不安稳,只听的邻家的狗儿在吠。
12月4日;冬日里的一个温暖的问候
清晨5点起床,禅坐一枝香。7点准时出发,将善款一一分送到每一个受助孩子家里,满天的大雾突然散去,是一个晴晴朗朗早晨。
冬日北方的原野空阔而静谧,因了前几天的雨雪天气,看起来一模一样的乡间的土路泥泞、颠簸,武强的居士走访时是骑摩托车来的,如今明明看见村庄就在前面,我们的车却突然找不到了道路。
最先去的是常庄的宋博、宋卓兄弟的家,他们其实不是孤儿,只是父母离异,父亲再婚并出走不知去向,不但不抚养孩子,连老人也不赡养,但无论是何种状况,只要是苦孩子,我们都一样的救助。宋博、宋卓的爷爷奶奶都70岁了,说起不孝的儿子只是流泪,又说孙子多么多么可怜、懂事,每到周末都问爷爷奶奶:“明天有什么活儿呀?”自从武强的居士走访过之后,两兄弟每每劝爷爷奶奶:“您们也信佛吧,你看人家信佛的人有多好!”
尔后是刘古庄刘翠红的家,刘翠红80多岁的奶奶已经在炕上躺了一年多,时日不多,有近门亲戚守着。屋子里很冷,炕上铺的一条半截褥子都是土,奶奶不停的喊着:“哎呀呀,没人管我呀……”,忽然又清醒了,望着我们问:“怎么一个也不认识呀?”我们说:“我们是来看望您和翠红的。”将善款、书包、衣服、奶粉递给了老人,老人摸摸东西又有些糊涂了。能弘法师说,上次来时,孩子的头上爬满了虱子,他们当即出去买了药给孩子洗头,翻开翠红的头发看看,发丝上沾满了白花花的虱子卵,问翠红痒不痒?翠红只是怔怔的望着我们。7岁的刘翠红刚上一年级,她还太小,她还没有想过如果没有了奶奶她将怎样生活。
因为是周末,大安院村的初中女孩郭双霞出去干活儿去了,有一个哥哥靠当村种地的叔叔供养正在桂林读大学,家里只有她患大脑炎后遗症导致半身萎缩的母亲在,3间北房破旧,东厢房开始坍塌,晾了一院金灿灿的玉米穗子,看见郭双霞母亲的右手萎缩成一个团儿,我们问她如何给玉米脱粒,她比划着说:“用左手一点一点慢慢的抠……”郭双霞和哥哥一样学习优异,她的母亲发愁的说,学好了有什么用呀,谁供呀?
旧城的贾秋旭是一个大眼睛的漂亮男孩,奶奶瘫痪,父亲因患脑瘤双眼失明,只有爷爷能动弹,为了给孙子减免学费一趟又一趟的找村里乡里未果,看见居士们送来助学善款时突然跪了下来,说:“可盼到这一天了!都是好人们哪!”
已是中午,没有地方吃饭,就在村里小卖部随便买了些面包、桃酥,面包太甜,桃酥太硬,不知是哪位居士放在车上的花生让大家吃了半包。尔后是西宋村的12岁女孩马瑞多家,家门锁着,村里人劝我们别进去,马瑞多的父亲服刑,母亲疯了,孩子在叔叔那边生活。
花园村的高峻,男,12岁,父车祸身亡,母改嫁,爷爷68岁,奶奶70岁了。
然后是西刘庄村的刘恩情家。刘恩情(10岁)和姐姐刘恩荣(15岁)是双目失明的养父领养的孩子,姐姐早已辍学,早早定了门娃娃亲,为的是让对方帮着养种家里的几亩口粮田。屋里到处湿漉漉的,炕上铺的是柴草,散落着一团棉絮,大概是褥子吧。两三床看不出颜色、露出棉絮的被子晾在院里。村里人说,这一家人多少年来屋子没门没窗,今天是县民政局刚来给安了门窗。虽然安了门窗却留不住一丝的暖意,房角处、还有靠近山墙的位置都露着天。除了依旧送给刘家姐妹400元善款和部分文具、衣物外,黄学军居士留着眼泪留下100元钱,何先生先捐出500元,走出房门了又返回去再捐出500元,嘱咐孩子的养父把钱放好,托人给家里添点被褥、过冬的衣服。孩子的养父没见过这么多钱,摸索着要拉住人们的手,说:“你叫什么名字?留下个名字,我叫孩子长大了报答你。妮儿,记住了,看清楚了!这个叫什么名字?哦,叫师父啊。师父叫什么名字……”谁也没有告诉他名字,大家只是告诉他:我们会常常来看望他和孩子们。
……
已是夕阳西下的时分,村里有人家的上空已经飘起袅袅炊烟,屈指算算,我们才走了5位孩子的家,而在武强县,我们应该走访的是57个孩子的家,而武强还只是一个小县,慈善会还有很多的事情,我们还将奔赴行唐县西部山区……,来自石家庄的郭芳玲有些着急,她晚上还要值夜班。其余的52名孩子,将有武强的居士们在以后的几天里一一走访,一一将善款和温暖连同祝福面交给孩子们和他们的监护人,这些钱物对于孩子们所承受的苦难来说,也许只是杯水车薪,但我相信,在这个严冬里突然而至那一份温情和笑脸将伴随孩子们到永远。

刘恩情和养父

刘恩情今年冬天的口粮

唯一的一件完整家具

能弘师傅帮刘翠红穿上冬天的衣服

刘翠红的奶奶(右一)

能弘师傅把一袋奶粉给了刘翠红的奶奶

郭双霞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