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浴火红莲

《悲苦人间》

   在梦里，我又见到了那双眼睛，依旧是明澈中饱含泪水，质朴中堆满哀愁，这是十一岁男孩吴永生的眼睛，一个来自满城县的农村孩子……

　　去年年底，河北省佛教慈善功德会去满城县资助贫困学生，我和两位朋友作为志愿者一同前往。在活动中，我被任命担当“小组长”职务，负责向十二名孩子发钱，指导他们给捐助人写感谢信，向他们介绍弘德家园的情况，并在测试中打分表决。

　　孩子和监护人共来了二百多人。

　　吴永生是由婶子带来的，这孩子长得端正虎实而不失秀气，眼睛明亮清澈，是个小帅哥，只是眉头一直皱着。他婶子告诉我，吴永生的成绩很好，父亲得病死了，母亲呆傻。我劝吴永生报名去弘德家园，他不说话，眉头越锁越紧，竟忍不住哭起来。原来吴永生妈妈的吃喝、大小便不能自理，需要他照顾，他太想去弘德家园了，可放不下妈妈。我知道眼前是吴永生改变命运的好机会，力劝他报名参加下午的测试。

　　下午，吴永生和另外七名孩子通过了测试。

　　第二天走访贫困孩子家庭时。我们走进了吴永生的家—— 一处低矮的小平房，吴永生的叔婶说，这是他们出钱帮助盖的。屋里只有一张破床、一只旧桌子，没有火，没有粮食，没有衣服和必备的生活用品，真是“家徒四壁”的最好注解。吴妈妈一副典型的南方人面孔，傻傻地望着我们，她不会同人讲话，身上的毛衣一条一条的，冻得直哆嗦。我们很后悔没有带几件棉衣来送给她。

　　乡亲们七嘴八舌地向我们介绍了这个家庭的情况。吴永生的爸爸脑瓜灵活，可是好吃喝玩乐，很大了还没对象，只好领回一个别人不要的外地媳妇，即吴永生的妈妈。吴妈妈原先精神正常，但前夫打她，使脑子出了毛病，吴爸爸也常打媳妇，这个女人就变得越来越傻了。一位邻居说吴妈妈喜欢看字典，一看就是老半天，偶尔会笑笑，从这点推测她可能上过学。吴爸爸也常打孩子，有次用筐头一下将孩子砸出两丈多远。说也奇怪，就在这种环境中，吴永生的学习成绩特别好，常抱着奖状回家。后来吴爸爸得了尿毒症，躺在床上不能动弹。雪上加霜的是，一天夜里有人将他家的粮食和生活用品全部抢走了。2006年9月吴爸爸去世，村委会特例出了一千元才得以安葬。现在吴永生和妈妈全靠乡亲们接济度日。

　　吴妈妈的眼神空洞呆滞，这曾经是一名美丽活泼的少女，对未来充满了幸福的幻想，可造化弄人，竟落成现在这副样子，她家乡何处、身世经历都成了难解之谜。我想在她对着字典微笑时，是否恍惚记起了逝去的青春呢？

　　吴永生的眉头还是紧锁着，本该是在父母怀里撒娇、无忧无虑上学的年龄，命运却摔给他这样一副沉重的担子！他破旧的牛仔褂里套着女式棉袄，这还是别人送的，领口狭小无法系上，只得露着脖子，任由寒风向里灌。慈善会贾月娟主任心疼地将他搂进怀里，孩子哭了，这样一个怀抱的举动对他是多么地奢侈而短暂！

　　我不忍心再看吴永生的眼睛，那里充满了依恋、期望、矛盾、痛苦、无助、悲哀，无论如何，这不应是一个十一岁孩子的眼神啊！

　　我突然痛恨起自己的无能与无钱。一向以为淡泊名利是圣人君子所为，我亦当效之，可是若没有足够的能力，怎样才能帮这样的孩子摆脱困境呢？

　　春节前，我去保定弘德家园看望孩子们，见到了吴永生，他说很适应这里的生活，觉得很幸福，我的心也因此而释然。吴永生的命运应该从此转变吧？可是当我再去家园时，工作人员说，吴永生终究无法放下妈妈，回老家了。他必须用稚嫩的肩膀去承受许多大人也无法承受的苦难，除了坚强，他别无选择。

吴永生，你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