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如雪

　　有一个好心的女富翁，一直想做点善事。给我打过好几次电话了，昨天她在百忙之中，特意来找我，告诉我她很想资助几个孤儿。
她说她是做生意的，想积点阴功，不是有“明里去暗里来”这句话吗？她在报纸上看到慈善排行榜上的富翁，都是越往外捐越发大财，她要向他们学习……
“如果条件合适，资助三五个不成问题。”她豪爽地表示。
我很高兴，先表示赞叹，再问她需要什么条件的。她说：“我想资助男孩，你知道，我自己已经有一个女孩了。”
这个我能理解，一般家庭结对子，有女孩的，就希望帮助一个男孩；相反，有男孩的，会偏爱女孩。
我给她看我手头的资料：“在我们这儿登记的有一千大几百个，女孩比较多，农村家庭是先尽着男孩上学的，所以女孩失学的多一些。我们鼓励先资助女孩，因为女孩将来会成为母亲，母亲的文化水平整体素质会决定一个家庭的生活质量，对下一代……”
她没听我继续说下去，一挥手，肯定地说：“男孩，就男孩。”
我打开电脑上的文件夹，告诉她：“男孩失学的也不少，也有好几百个呢。”
她说：“最好是比我女儿小的，属相上也要对，我知道这是迷信，但咱们不是想长久吗？顾点忌讳没错的。我女儿属蛇，不要属虎的，也不要属猴的，人们经常说，虎蛇如刀断，蛇猴好像也不大对头……,兔子也不好，我做生意认识的属兔的人，都是坑我的，总是对我不利……”
她的爱心是有分别的，但总是一份爱心。
我赶紧说：“属相绝对没问题，一定能找到适合您的，十二生肖，这些孩子属什么的都有，不过，”我表示轻微抗议：“咱不是给孩子找对象是吧？属什么无所谓的。”
“有所谓，有所谓。”她强调，我只好找她说的属相。属马的不错，就是比她女儿小一岁，她嫌年龄有点大，说这样不亲；属猪的呢，又有点儿小，不懂事，这样两头刨掉，再去掉她忌讳的那几个属相，剩下不大不小的属鸡和属狗的。这样一筛选，可供选择的男孩，就只有二十几个了。
我长出一口气，觉得从这二十几个里面选上几个，应该没问题。
只听她又说：“一定要脑袋瓜聪明的，不然咱们花了钱供半天，连个重点大学也考不上，不是白操心了吗？”
我说：“咱们一般不提倡，非要孩子将来怎样——只要他品质好，肯努力，将来考上考不上大学，是孩子自己的事情，人的智商不一样——您就这样想：多受一年教育总比少一年好吧？至少外出打工会认路记帐，少点上当受骗……”
她皱起眉毛，很不满意我的话：“一定要考上大学，不然我的辛苦血汗钱岂不是白花了？”
我真的不能给她保证。只能给她看这些孩子的档案登记表，把表格下面署明成绩优异的挑出来，还有十几个。
　　“这个情况很含糊，什么叫成绩优异？多少分以上算？八十分九十分那可大大不同，你这登记的是最近一次的考试成绩吗？”
　　我惭愧地告诉她,最近的也是一个多月前的记录了。
　　她很精明地笑：“还是问问详细，一个月前也许成绩优异，一翘尾巴，就会滑坡，咱们的孩子不都是这样吗？”
我无言以对，望着照片出神，忽然想起其中有两张照片上的孩子，前两天他们的班主任老师刚打过电话，确认这两个孩子考试成绩很好。
“就是这两个小孩。”我指给她看。
她看了一眼：“哇，这个孩子长得这么丑。”
很替那个长得丑的小孩悲哀。不过，我有一个男的朋友，他就专门资助丑的笨小孩，他的理由很奇怪：“聪明的漂亮的自有很多人喜欢，我就找那些不被人喜欢的好了。”
另一个孩子可是不丑，不仅不丑，简直太漂亮了。
又聪明，又漂亮，又是男孩，属相也对……，“简直就是给您准备的。”我替她高兴。
她也很高兴，这事儿总算有个结果。
但她又问：“这孩子的父母亲是怎么死的？是生病死的吗？要善终的啊。”她开玩笑。
我心里打了一个突，让她说对了，这孩子很不幸，父母是被歹徒入室抢劫杀害的，全家灭门，只剩这一个孩子，当时孩子在姑姑家。
她怪我：“原来是暴死的呀，您怎么不早说呢？这样的小孩有很大的心理问题……”
“其实每个失去父母的孩子都有一定程度的心理问题，所以才急需要关爱……”我为自己刚才的疏忽辩解。
“但孤儿的父母是生病死的，还是横死暴死的，这中间区别可就大了，心理问题的严重程度也不一样。”她很内行地说，“后一种孩子心理问题更为严重，很可能抑郁终生，若不及时得到心理援助，自杀，狂躁，甚至人格分裂都可能。”
她可真是个内行啊！能有这样的认识，可以做一个专业的志工了。
“那么，给你地址直接联系吧？”
但她说她忙得根本没有时间上邮局，要把钱留下，由我转寄。
我谢了她信任，告诉她，我这是朋友们自发组织的民间慈善团体，只负责提供信息，定时网上公布交流，一般不接受个人捐款捐物，法律上我们没这个资格；但如果她确实很忙，我可以代她转寄，回执再给她寄去，这样我的工作量就大了。
不过，既然她才是这孩子的结亲人资助人，信还是要她亲自动手写，信和钱对那孩子都很重要。
“要是能抽出时间，请务必最近去看他一次。特别是过年过节，尽量多看一次。”
她勉强答应了，她说她很多年不写信了。
你知道最后她要了谁的地址吗？
她考虑再三，要了那个丑孩子的地址。“长得丑一点，就是看着不舒服，如果心理上有问题，将来后患无穷……”她戒备地说。
“没合适的，本来我想多资助几个的。”临出门她又遗憾地说。
我也很遗憾。成就一件事情不容易，成就一个人的善心尤其不容易，成就一个有区别有需求的善心最不容易。
我相信我们这个社会，相信每个人心中，并不缺少爱和善意，我们只是缺少没有分别的善意，缺少没有高低贵贱美丑的平等的爱。

　

释常辉：善恶众生也如来，五浊凡夫等释迦，天然高僧我不见，无明覆心颠倒颠。 释常辉：一切人者是我师，障眼缘于“贡高”业，印证当求世间人，道在无为中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