笠居众生

　　（续上期）
　　（四）教养的法则
教养孤儿，与各种学校不同，各种学校另有父母授家庭教育。此中孤儿院，连家庭教育都在其内，甚至学校教育犹是第三步事。何以见得呢？因为此中唯家庭教育最要注重，应以管理员行之，故算第一步。第二步注重在工艺，故其教授知识，犹在第三步，或在第二步亦可。
第一管理：管理孤儿须有做慈母的婆心，念念都要放在心上，并打不得野眼，何以呢？因为孤儿多了，不同一家之中但有三两个小孩而已，此院孤儿凡讲话合不合法，行路如不如仪，都念念注意。院内不许叫唤，凡有事都要近前平讲。故院中数十人除读书声、工作声之外，尚不喧闹。凡穿衣服都要端正，虽有补补纳纳亦不许披斜。凡洒扫洗碗抹桌拣收等事，均使值日者为之，管理时常在旁指导，时间钟点，均由管理执任。
每日黎明，管理吹哨三声，贫儿同时起床，值日的三四人至厨房抬水洗脸，而管理亦要到厨房探水，看烫不烫人，烫则指令加冷水（盖若不如是，亦有些误事，我未在院时，管理失照，值日的因不见提桶，将恶水倒入盆内，孤儿不知，下足洗浴，竟至失事，逾二个月方医好）。脸盆系在架上，手巾亦吊在架上，免其遗失。洗脸后，各至佛前礼佛三拜。礼拜后，一排打盘坐定，如程朱静养法，与我们和尚坐禅的法则亦差不远，盖使之坐成习惯，久之久之，人之性格一步一步就定了。俗话云：闲中检点平生过，静里思量日所为。我立此法，其意在此。坐时必直竖背脊，眼帘微起，不许动摇，坐四十分钟，即吹哨起身，缓步行至操场，此中体操，与各学校及军操皆不同，所教的系古时的八段锦，加报名数息二法，初系教员教操，后来甲班孤儿习熟了，即令轮流教之，教员但在旁边监察而已。操过了，即吹哨归堂温课。
吃饭时，先由厨工招值日者抬饭菜到食堂（此院房屋窄狭，即以教室做食堂） ，管理吹哨呼收书，值日将碗筷摆齐，饭菜亦开斋，如僧家丛林用条桌吃饭的样子。菜每儿一碗，饭每儿三碗，端身正坐，不许语言，足亦双齐，不许跂斜，盖若不如是，贫儿争菜，而饭食亦多寡不度，反至生病。此节量法度，我已深得奇效。忆我幼时，常常多病，近二十年来无病，皆由节量中来，故现食量尚增减不得。此院照此法行之，不上两个月，各贫儿皆同富家小孩子一样，而病痛亦少（每儿三碗饭，人皆谓不应如此克定，后来我将此语说明，人才明了）。吃过了，阶前廊下散步二十分钟，值日洗碗，钟到，管理吹哨归堂，读书过背，大的于教员面前背，小的于大的面前背，背完休息二十分钟，乙班入工场，甲班上课。教员登台，班长呼立正鞠躬，讲过了，呼班长复讲，复过了，教员入房，班长从一至二，呼各儿复讲，盖有教员在堂。贫儿有些恐怕，复不出来，迨通过了，即吹哨休息二十分钟。钟到又吹哨，甲班入工场，乙班上课，法式亦相同。每至十一点半钟，大贫儿习字，由教员教，至十二点钟，管理吹哨，通通习字，由大贫儿教，写完了又休息，至一点钟，教员于黑板上写帐目十数笔，教大贫儿习珠算帐目。午饭如早不异。午饭后的功课，亦同上午差不远，但改写字，易为认字。
认字的法则，先画一图形贴于壁上，次又将洋货店内捐回的纸盒壳纸，剪成方式，每块写一字，每日到了四点钟，管理吹哨认字，贫儿认字虽多少不等，然总要解得是一个什么物件，或作何用，方教过，不然认不得不能解，亦是枉然。五点钟体操如早，加唱歌一则。其歌系另外编成一种培养德性的话，令其唱熟，并为解说其中道理。唯不许习军操军歌，恐其后来流为土匪。据我的意思，以为此辈孤儿长成之后，想必无战事了。操过之后，任其自由游戏，唯不许打架骂詈，各职事亦间常于中指导文明游戏法。天色晚了，职员若无事，即坐定叫贫儿都来听白话，如是各贫儿都欢喜，坐的坐，站的站，听讲遵重道德开通知识的公案。如是各贫儿亦欢喜不恐怕了（我常常对管理说，谓教养孤儿，脸上总不要带怒容），总之要令生亲爱心，令其见各职事，如见自己的亲生娘一样才好。若贫儿犯了规矩，轻的罚跪，重的以篾击手心。
　　点灯后，初任贫儿自己轻轻谈白话半小时，钟到，管理吹哨，各贫儿将条桌抬至斗篷灯下，两旁作四排或六排，近灯两排，大贫儿学写日记及写账项，教员于旁指导写的法则，第二排三排，小贫儿学珠算。教授之法，最先只教一两儿，后来习熟了，就可以令先来的教后来的。故教员亦不甚费力，但管理亦须于旁边间常观察，以免错误（此种法则，其一字不识的贫儿，入院不上两个月，即能够写账及算零碎账，写浅浅的日记，参观者说各处学校都没有这样快迅，究竟不知如何？）。钟到吹哨小便，次又令一排如早打盘坐，坐定后，我即站于孤儿面前训诫半小时。孤儿又静坐半小时，吹哨起身，大小便后，上床养息。其床亦如各处丛林禅床一样，系睡横的，两个人共一床被，一倒一顺，一床可睡数十人，并留一厨工与之同睡，免其吵闹。床的灯通宵不息，以便贫儿起来小便。而各执事亦轮流起来看小儿打被么。若贫儿平常有些屙尿在床上的，到了半夜即唤醒起来小便，然而我们想要写信或算帐，必要待贫儿睡酣了方能够。若未睡却，还有些闹，我常谓作此件事，好像为农圃种菜栽花的一样，看得一天一天有进步，一天一天有美观的现象，诚有些爱人，然亦是一件极苦极难做的事，不过，爱人的景象很多，所以虽极苦一部甚畏难，而亦忘却不记得了。（待续）

释常辉：人间本无仙，狐自在阴界，扰乱身心者，唯你自招来。 释常辉：从绝对否定中得到完全肯定，从彻底死亡里幸运逃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