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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淑敏

从大名回来,因为其他一些事情,昨天傍晚才见到孩子们。曲阳的十几名孩子们也到了,见到了郜艳敏老师,虽然看起来那么开心的样子,但我知道她心灵深处难以愈合的伤痕。
弘德家园的孩子们如数都在这里,每个人一声郭阿姨,顿时吵成一片。冷不丁被哪个孩子捂住了双眼,让你猜猜是谁?还没有猜出来,一颗糖、一颗荔枝突然塞进了嘴里。和弘德家园的孩子相比,新来的孩子们显得怯生生的,工作人员将准备好的短裤、背心拿出来给新到的孩子换上。
我们资助的孤儿张帅也从西安科技大学赶来看望弟弟妹妹们,这是一个懂事的让人心疼的女孩,父亡母改嫁,连唯一疼爱她的爷爷也去世了。她说自己从不对同学说自己是孤儿,她怕看到异样的眼光,她怕别人的同情。晚上回到宿舍里,听到同学跟爸爸妈妈在电话中撒娇,就忍不住想哭。每天早晨醒来,涌上心头的总是一句诗:“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在”,爷爷没有等到她读大学的日子,这是她心头永远的痛。对于母亲,因为母亲离开时她只有3个月大,没有爱,也没有恨。
另一位远道而来的女孩是付应娟,父母离异,她随母亲生活,因生活无着,随母亲从黑龙江到石家庄寻找父亲,连吃饭的钱都没有了,在火车站遇到常辉法师。在付应娟母女起诉的同时,常辉法师出面与付应娟的父亲开始了漫长的谈判,最后商定付应娟的父亲每月拿出500元作为孩子的抚养费、教育费、医疗费,由慈善会负责转交付应娟本人。其间的细节已经难于记述,常辉法师甚至托黑龙江当地的居士不止一次去过付应娟所在的学校。
4月份刚从涞源到廊坊弘德家园的孩子们见了我格外亲热,王立环是家园里极少数的单亲的孩子,她告诉我:父亲说,如果春节人家让在那儿过,就别回来了,家里太受罪。她说,去年春节家里连饺子都吃不起,就花了11块钱,买了点瓜籽、糖,买了点炸油条。
丁银环说她的奶奶还好,有时候吃饭有时候不吃饭。问她奶奶什么时候吃饭?她说邻居给饭的时候吃饭。问她邻居不给饭时怎么办?环环说不知道。毕竟还是个只有10岁的孩子,一会儿便兴高采烈,没有了忧愁。
甄居士送来一个孩子,叫秦凯旋,女,10岁,因养父母不生育,从四川买来,之后养父母意外的生下了一个女孩。去年养父被土方砸死,养母带着亲生的女儿回了甘肃老家,凯旋跟着姑姑生活,姑姑姑夫已经70多岁,常辉法师收下了这个不幸的女孩。
平日很少问及孩子们的家事,怕引起孩子们的伤心。和孩子们在一起,从他们彼此的谈话中,常常能了解许多事情。比如,徐鹏燕说除了奶奶,伯伯对她最好。她11个月父亲去世母亲改嫁时,家里人都主张把她送给别人,除了奶奶舍不得外,只有伯伯不同意,说怎么着也是弟弟的骨血,送给人对不起弟弟。在她求学最艰难的日子里,伯伯总是悄悄的帮她一点。伯伯喜欢有志气有出息的孩子,这次她考入42中,打电话给伯伯,伯伯不但没有表扬她,还问:为什么没有考进1中?她知道,伯伯是希望她好。徐鹏燕不想说伯母和姐姐们,说能从眼神里读出她们瞧不起她。
张帅说她也是,伯伯每天上街买菜,总是能想法悄悄省出一点钱来给她买点吃的,偶尔会冒着被伯母发觉的危险,买一只鸡腿给她,叮咛她千万不要告诉别人,以免传到伯母耳朵里。
接触的苦孩子们多了,常常能一眼看出孩子有无爷爷奶奶,如果有爷爷奶奶,最好有奶奶,孩子的衣服哪怕再旧,也都缝补的整整齐齐,尤其在冬天,棉裤棉袄都拆洗过了。跟着姑姑姨姨也略好一些,跟着叔叔伯伯生活的孩子生存状况最差,头发乱蓬蓬的,衣服没有扣子,鞋子歪着,浑身脏的能揭下一层皮……,常辉法师说能从孩子的眼神中看出来,呆滞、惊恐、疑虑等。常辉法师最放心不下的是被领养的女孩。她们大多是因为养父大龄未婚、残疾等原因,从外地抱养一个女婴准备给自己养老,这样的女孩子除了生活艰辛外,还往往受到人身侵犯。对此类的女孩,只要监护人同意,常辉法师一律接到弘德家园。这样的孩子,弘德家园有几个,但有的孩子自己并不知道自己是抱养的。致使常常有居士来看孩子时,说弘德家园的孩子并不都是孤儿。我们不能多做解释,怕不小心让孩子知道了。
大家都说弘德家园的孩子们很快乐,其实每个孩子心里都有刻骨铭心的伤痛,总有孩子睡觉时流泪,日常愣神。记得去年孩子刚来不久,我们为李猛过生日,唱了生日歌,切了蛋糕,荣荣突然哭着跑开了……,孩子们的心理问题是一个长期、艰巨的工作,需要大家的努力。
忧郁的大眼睛
□ 张其兰
彩云是由颤抖的爷爷送来的,刚来时游离在孩子们玩闹的队列之外,沉默不语。问一句,说一句,回答时基本上使用最少的语言。因为没有任何可以换洗的衣服,我带他找到刘园长领了一身。这孩子整齐的叠起来,放在枕边,那份珍惜让人心酸。彩云的父亲在监狱服刑,妈妈因此走了,这样出身的孩子在他生活的村庄会面临着怎样的排斥,大人们对他极其家人的白眼。所以孩子初来时的沉默畏缩游离是长期被排斥打压的惯性使然。
但是,第二天,在孩子们喧闹的嘻戏中,我听到一个陌生的说话声音很响亮。回头一看,是彩云,他开始融入玩耍,那情形与刚来时判若两人。我内心好一阵难过:可怜的孩子,原来你是这样的!是社会的压力使他沉默畏缩游离,说话的声音小的象蚊子叫,大大的眼睛带着挥不去的忧郁。在这里全然没有了他原来的社会环境,他看到的是所有人都自然流露着的关爱友善平等没有敌意没有排斥,没有鄙视。孩子们天真无邪无忧无虑的相处。在这样的氛围中,孩子很快放松下来,以超出我想象的速度迅速融入了这个集体,天性自然呈现出来。
接下来的事情让我的心情不再轻松。由于我的疏忽,没有给彩云领笔记本。等我发现时问他:“你为什么不说话呢?”他沉默着。他的沉默让我看到他已经习惯了压抑自己的欲望,接受了别人拥有而他没有,我说:“孩子,在这里大家是一样的,别人有的你也会有。”彩云忧郁的大眼睛流出了泪水。通过这件事,使我看到彩云心中的阴影尚在。正如常辉师说的那样,孩子们的教育和心理成长是我们最重要的任务。
他们过去的阴影尚在,涤荡过去的阴影尚需时日。
追问来生的赵霞
赵霞来这里也只有两天,这是个精灵般的小姑娘。昨天,还少言寡语,今天就象个小燕子一样唧唧喳喳说个不停,晚上与我坐在一起,非要给阿姨按摩,说:“你很辛苦。”一会儿又问:“阿姨,人有来生么?”我问他:“你为什么问这个问题?”他说,在家的时候问了奶奶几次,奶奶说,你麻烦不麻烦然后说没有。赵霞说我受你们的资助如果我今生没有能力还,那我来生要长能力还。他的双眸清澈明亮,闪着天然纯真的光芒,差一点落泪。
让我强忍泪水的孩子
弘德家园的孩子都是进行写日记写信训练。
海龙在写信时写到:“大德慈鉴:您寄来的钱我已收到。我会珍惜这样的学习机会。时卡住了。
我说:“你怎么珍惜呢?在那些方面珍惜呢?”他顺利的写下去。今天相遇在院中,由“有缘”开始谈起,引发了令我心灵震颤的内容。
“孩子,你来多久了?”
“两个多月,我特想学习,可在家时太穷了,没钱学习。”
“你为什么那么想学习?”
“考大学,有出息。”
“当官?”
“也算吧。”
“有出息,当官以后干什么?”
“为农民办事儿。”
“中国有那么多人,有工人解放军老师……那你为什么要为农民办事儿呢?”
孩子说,他爸爸出外打工被砸伤,至今仍住在医院里,他要给爸爸写信 。他在来了弘德家园以前是跟二姑生活的,他的四岁的妹妹和大姨生活。他虽然没有提及他的妈妈,我已大致明了了发生在他身上的事,为了他的境遇和想法几乎流出眼泪。小小的海龙没有被个人的不幸遭遇所打倒,反倒生起了为一个群体服务的愿望,这样的超越发生在这么小的孩子身上,怎能不令人感动呢?
弘德家园的孩子太懂事懂事的让人心疼。常辉法师立志要使弘德家园成为“培养圣贤的摇篮,思想家的圣地”在和孩子们朝夕相处一段时间后,我最后对培养目标的疑惑渐渐烟消云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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